就像廊下回旋的风,简单、随性地活着,是我一直追求的生活方式。

[没想名字x]

我愿披荆斩棘辗转至你的身旁;:

深夜。漆黑的天空甚至连灯光都已经消失不见。

重症监护病房的日光灯还亮着,照亮了一片纯白的病室。蓝白相间的布帘隔着的床位上躺着似乎已经奄奄一息的病人,他已经十分苍老了,满是皱纹以及老年斑的脸庞被病魔折磨的削瘦而苍白。

 

年过七旬的老男人佝偻蹒跚的,慢慢的朝那个床位靠近。原本就不稳的步伐每一次却落的小心翼翼,怕是惊动了那位意识早已模糊不清的病人似的。好不容易凑到了床的旁边,老人没有坐下,只是静静的注视着他。满是褶皱的粗糙的手紧紧的抓住冰冷的栏杆,带着几分不容易被察觉的颤抖。

 

“老伴儿。”

 

轻轻的开口说道,声音沙哑的很,泫然欲泣般的。他却忽然笑了,让年迈的面容顿时增添了几分不属于他们那个年龄段的稚嫩,像个孩子。左手无名指的银色戒指被白色的灯光照的格外明耀。

病床上的人竟似乎听见了一般,阖着的双眼分泌出晶莹的泪珠,划过眼角最后悄悄被白色的布料吸收。伫立的老人已有几分浑浊的双眼却敏锐的捕捉到了似的,他骂了一声“笨蛋”,眼泪却控制不住般的吧嗒吧嗒不停掉了下来。

 

半晌后老人最终还是坐了下来,偷偷的通过栏杆之间的空隙握住他未插针头的手,应该庆幸,尚有温度。心电图机还算规律的发出”滴滴”的声响,只是每一次间隔与平常人相比显得些许冗长。

他轻轻合上眼,半生的时间似乎短暂的很。多余的细节早就模糊不清了,唯记得他风华正茂的帅气脸庞,与自己携手走过的坎坷岁月;不知不觉他老的快死了,自己老的也快死了。虽然始终都没领到那本鲜红的小册子,没一位传宗接代的子嗣更没抱到孙子,他却仍然是傻乎乎的觉得,这辈子遇见他就值了。

 

想起他第一次相见的时候接近笨拙的搭话——“你好,我们能不能,认识一下?”

想起第一次生疏的接吻,两个人都是红着脸对视了好久才轻轻碰了一下唇又快速分开。

 他们会在无人的街道上拉起对方的手,却又在有行人路过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分开。两人都将脸别过一旁,窃笑着,卑微渺小却无比幸福。 

 

喜欢他每一次回家时的那句“我回来了”,而自己往往会笑着回应着说“欢迎回来”。

 

偶尔的几次吵架,不是自己道歉就是他前来道歉。有的时候还会撞上互相都想要道歉最后异口同声的喜剧。

 

一年纸婚,五十年金婚。

他为他努力攒钱买来一对简简单单的戒指,一戴不觉就是几十年。

他为他举行了一场无人的婚礼,红地毯上是彼此许下誓言的两位身穿西服的男人。

 

遭唾弃也好,遭带着怪异审视的眼光打量也罢。他始终握紧了他的手,不曾放开。

 

“你后悔吗。”

“三生有幸。”

“……傻瓜。”

 

他勾起了嘴角。明明自己都快老掉牙了,一幕幕似幻灯片一般还是鲜然的呈现在眼前,毫无褪色。

 

回忆随着思绪走走停停,最终止歇于穿着白大褂的斯文医生摇了摇头说道“他大概撑不过今天了。”的画面。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不转普通病房,把快用尽的的积蓄全花在了住院治疗的费用上,而这次的探视,还是他央求医务人员许久又塞了不少红钞票才特别允许的。

 

 

“欸你说,要是有来生,我们还能在一起吗。”

 

“算了。要是在一起的话你不又要跟着我受半辈子苦。”

 

“你信不信,你走了之后,我也一定会跟着去的。”

……

老人就这么握着他的手,宛若梦呓呢喃低声的自言自语。即使得不到回复,他也仍然讲的津津有味,因为他知道,即便得不到任何回应,他一定在认真地听。

 

老人的语速突然变得有些急促了,他声音有些颤抖并极力的想要把话说得清楚一些,因为他听见,每一次心电图机“滴滴”声音的间隔拉的更长了——他紧紧的抓着他的手,仿佛希望能从死神的手里把他拉过来一些。

他无助的哭了起来,唏嘘着话语早就模糊不清了,最后只能垂下头不再言语。布满深邃褶皱的额头撑着栏杆,眼泪将自己的衣料沾得湿了一大片。

 

“求求你……不要走。”他含糊不清的重复着这句话,整个人身子剧烈的颤抖着,不断发出抽泣的声响。

 

他最后还是绝望的,轻轻站起又有些艰难的俯下身来,温柔的亲吻了他的额头。

 

 

“滴——”

 

冰冷的机械发出刺耳而尖锐的警报声响,闻声而来的医护人员看见了仿若抽断了气的老人,皱了皱眉虽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相当公式化的说道:“对不起,我们需要对病人进行抢救,麻烦请让开。”

 

老人这时候才恍然惊觉回过神来,瞪大了眼睛颤巍巍的退去一旁。

他站在隔离玻璃外,只见医生手持起搏器进行着他并不了解的医术行为。却没过几分钟,又似乎过了半个世纪一般,一位中年女性推门而出,带着愧疚的神情。

 

“对不起,我们尽力了。抢救无效,病人确定已脑死亡——”

 

 

即使似乎早已料到是这个结局,老人还是怔在了那里,下意识的大口大口的深呼吸着。当那位护士正以为是家属受打击过大一时支撑不住,准备前去搀扶的时候,老人甩开了她的手,一言不发,转身摇摇晃晃的离去。

白色的灯光拉长了他的身影,经历了无数生死离别,看过千姿百态病人家眷的中年护士,却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如此的悲凉。

 

 

……

两天后,那位老人被发现死在了他的家里。

他去的十分安详,静静的躺在竹编摇椅上,下午的和煦阳光照在他的脸上,犹若只是睡着了般。

 

两人葬礼是一同举行的,是他们交往甚久的友人一手包办的。到来的人少的有些可怜,自从他们手牵着手一同出柜的时候,人际关系就已经跌落到了一个冰点。友人选择了火葬,并将他们的坟墓定在了彼此的旁边。

 

那是一个环境十分优美的墓园,两人的墓碑紧紧靠着一起;仿若他们生前,每一次的肩并肩。

 

 

……

黄泉路上,忘川河边。他容颜停留在那个初见的时刻,带着温柔而宠溺的笑容。

“你真是……走吧。”

他像是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,面对着傻兮兮笑着的他却是率先牵起了那人的手。

 

穿越了数十载光阴,他与他十指紧扣,相视而笑,一同饮下那孟婆汤。

从此形同陌路,再无牵连。

 

 

他们的故事也不过是凡世之间细微如尘埃的渺小一点,时过境迁,湮埋在历史的滔滔长河里,再也无人知晓。

 

 

 

……

 

车水马龙的街头,少年耳机里仍然播放着嘈杂的摇滚乐。

今天的天气相当不错,像是酝酿着一场阔别重逢的邂逅。

 

少年迈着轻快的步伐,哼唱着耳机里的乐曲调子。在与无数形形色色的陌生人擦肩而过的时候,似电影的慢镜头般,同一个甚至面容都没看清的人身旁绕过的时候,他却忽然的,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停顿了下来。

心脏似乎漏跳了半拍,随之而来的是从宛如骨髓深处涌上来的深深的怀恋,他下意识的回头看,目光追寻着什么人的身影,却终无果。

 

他低下头来,明明耳机里放的是欢快的歌曲,却不知怎么的鼻头一酸。被自己的鬼使神差的举动吓了一跳,少年连忙整理纷乱的思绪准备继续前进。不料,肩膀被拍了一下。

 

“你好?我们是不是……哪儿见过。”

 

那是一位,带着如同这阳光一般温柔笑容的,与自己年龄相仿的男孩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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